匪乱之後,听潮驿安生了半个月。
沈策的伤养了大半,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结了厚痂,左肋的伤也收了口。阿妙每天替他换药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紧绷抗拒,反而会提前把袖子卷好,坐在石磨上等她过来,目光跟着她的手从药罐到棉布到他伤口上,一刻不离。
村邻们陆陆续续送粮送菜过来,一是感谢沈策除了匪患,二是打听那个姑娘的事。王婶来得最勤,每次都要拉着阿妙的手左看右看,啧啧称赞「这模样这气质,哪里像逃难的,倒像哪家大户落难的小姐,可惜前些日子嗓子受了伤还没全好」。沈策在一旁劈柴,耳尖红着却不吭声,等王婶走远了才粗声粗气丢下一句:「她是我过门的媳妇,嗓子好得很,少听外人瞎传。」
阿妙坐在药臼前捣草药,听见他这句霸道护短的话,手顿了顿,抬头看他。沈策被她看得心虚,别开脸继续劈柴,嘴上却还在硬撑:「……省得旁人打主意。」
阿妙没戳穿他那点小心思,低下头继续捣药,嘴角的弧度却藏不住。
过了几天,沈策去镇上买过冬的粮食和炭。
他独自去的,临走前在阿妙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半日。」阿妙点点头,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牵马出门。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沈策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马背上照例驮着粮袋和几捆粗布,布袋子底下压着一个油纸包。阿妙正在院里收晾乾的草药,听见马蹄声抬起头,就见沈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些,落地时右肩的伤口明显拉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却没管,先把那个油纸包从布袋底下抽出来,塞进了自己怀里。
他先把粮食搬进灶房,又把炭堆在墙角,磨蹭了大半天,最後才走到阿妙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镇上铺子里随手买的。」
阿妙低头拆开油纸。里面是一盒螺子黛,深青色的,成色温润细腻,散着淡淡的花香。她在紫竹林时见过南海的鲛人献给菩萨的贡品,比这精致百倍千倍,可这一盒的价格对沈策来说恐怕相当於他刻三块石碑的工钱。
她抬起头看他。
沈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表情别别扭扭的,一双粗糙的大手一会儿攥一会儿松:「……看什麽看。不要就扔了。」
阿妙把螺子黛收回怀里,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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