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江月地库,轮胎在防滑地坪上擦出潮湿的沙响。她先下车,走了两步,回头,看见他仍在驾驶座里,半个身子隐在顶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没看她,只把方向盘上那双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又放松。
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不下来,是让她一个人先走。
董事会预定在九楼,圆桌比长桌更让温书浓不自在。她进去时,简董已经在座,温书远则坐在斜对面,正把眼镜摘下来呵气擦拭,左嘴角还是那抹最会笑的弧度。几个老董事低声交谈,空气里那股橘子味清洁剂掩不住旧地毯的潮气。傅向北不在。温书浓看了一眼空椅子。那是锐恒资本指定席,名牌都摆好了,傅向北三个字印得端端正正,像他本人随时会走进来落座。
「浓浓今天难得没人护着。」温书远低声,只够她一人听见。他语气像在替她感叹,又像在提醒她,从前每一次都是傅向北替她挡的。
她没坐下,只站在椅子後,手指搭着椅背顶端的皮革,指腹压出浅浅的痕。董事们像忽然都注意到她,几个老臣礼貌地点了头。她心里冒出一句「笑里藏刀」,差一点就写在脸上。
「你要不要坐?」简董乾咳一声,示意她入席。
「今天不开会。」温书浓说,声音不大,却像在安静里扔了一颗石子。
简董脸色一滞,温书远那抹笑也停了一瞬。她从手拿包里取出一页纸,不是律师函,也不是傅向北给她的任何东西,而是她自己打的临时动议草稿,连格式都还有些歪。她知道傅向北就站在某个摄像头後面的楼廊里,也许正看她从椅子後走到桌前。
「我以江月珠宝暂代执行长的身分,要求延後表决增补董事案,改由公司内部提名人选。」她把纸放在桌上,指尖按在「温书浓」三字签名旁,压得发皱。
「你这是浪费大家时间。」温书远终於拿下眼镜,抬眼看她,视线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
「盘点表报导出来,董事会就急着增补,传出去不好看。」她没看他,只让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如果一定要补,也该先查那张签到簿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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