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秦立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那本册子。
第一页上「涂真真」三个字的裂纹已经从边缘蔓延到了字迹的正中央，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裂纹之间露出一点点原本纸张的颜色，看起来像有新的东西正在从底下长出来。
他伸出手指在字迹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涌进脑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极短暂的画面：涂真真站在一面镜子前，用手指戳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嘴唇在动，说了一句话。秦立能听不清她说了什麽，但画面底下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像册子在给他翻译：
「我还是我吗？」
秦立能的手指猛地缩回来。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裂纹还在扩大，缓慢但坚定，像季节交替时冰面上必定会出现的变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册子的力量在衰减。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够用力，而是因为涂真真自己在反抗。那个被压到最深处的真实自我，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挤，像种子从冻土底下往上顶。
他想到蓝海凝今天被打耳光之後那个短暂的茫然表情——那也是一个裂缝。她的灵魂也在挣扎，只是挣扎的方式和涂真真不一样。
他又想到了任映盈。
那个从一开始就无效的免疫者，此刻正在某个地方整理她的资料、分析她的数据、挖掘他的秘密。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而他还不知道该怎麽面对那一天的到来。
秦立能合上册子，整个人向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一路延伸到墙角。像极了册子封面上那条正在蔓延的黑色伤痕。
他想起册子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写得越多，你离正常就越远。」
他现在已经写了四个名字了。封面上的裂纹已经到了正中央，涂真真的灵魂快要碎了，蓝海凝在边缘摇摇欲坠，林婉萍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困惑着自己为什麽会对一个高中生念念不忘。
而他秦立能，坐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手握着一本能扭曲人心的册子，却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无能为力。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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