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女子披头散发,瘫软在血泊里,看着石阶上父母兄长的屍首,哭得嗓子完全哑了,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拼了命地想把手抽回来。

        董平根本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死屍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毫不遮掩的狞笑与亢奋,手臂猛一发力,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那女子生生拽进怀里,单臂将那女子横抱在马鞍桥上,翻身上马,在大批梁山喽罗的怪叫与哄笑声中,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

        大车停在阶下,马大脖子赤着胳膊,手里握着一把生铁大撬棍,看着石阶上流淌的脑浆与碎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铁线,脖子上那个紫红的大肉瘤在风里微微抽搐,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操他娘的,真是个畜生。”

        黄耗子怀里揣着从偏厅顺来的两只小巧银酒杯,探头瞧了一眼董都监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焦灰唾沫,两只老鼠眼里满是下流与刻薄的阴笑:

        “大脖子,你骂他下作,人家如今可是忠义堂上的大头领!程太守待他不薄,要粮给粮,就因爲没把闺女给他睡,董都监这狗日的转头就把顶头上司全家杀了个精光!生擒不过半个时辰,公明哥哥跪了一跪,他便把东平府的城门当成迎亲的彩礼给卖了!拿恩官全家老小的脑袋换交椅,顺带捞一个细皮嫩肉的太守千金在被窝里快活!这等禽兽,在咱们山上反倒成了顶天立地的好汉了,真他娘的舒坦!

        娄小乙一言不发,踩着满地的黏稠黑血,带着小卒快步走进府库搬运官银。

        大人物的道德,在赤裸裸的慾望与权力面前,脆弱得连一块抹布都不如。

        董平是大宋朝堂堂的兵马都监,平日里满口王法纲常,但当慾望得不到满足时,体制内军官骨子里的凶残与下作,比荒野里的饿狼还要狠毒百倍。

        而宋江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笑纳了这头恶狼。在梁山泊这架巨大的绞肉机里,忠义堂从不问你是不是灭人满门的禽兽,只要你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双枪、能带过来一座破了防的城池,你就是替天行道的好汉。

        东平府破了,大队人马押着如山的钱粮战利品返回梁山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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