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页了。

        她的肩膀放下来了。不是放松,是一种更自然的状态——像是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到了该落的位置。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下的阴影,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什么。她写第二行批注的时候手指没有抖,笔尖干脆地落在纸面上。

        “你翻译吧,做完放在我书桌上。”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他没有说"你看起来好多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之后的几天,他又"顺便"放了几份东西在她旁边。一份是法文的技术合作协议,一份是瑞士某所学校的法语招生简章,一份是摩纳哥一个慈善晚宴的法文邀请函。都是抽出译本的。

        她每一样都看。看的时候还是坐在沙发上,但不再是那种空着的状态。她会侧身靠在扶手边,膝盖上摊着文件,手边放着笔,随时停下来写点什么。

        妮娜有一天从学校回来,看见妈妈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三页纸,旁边放着一本法俄词典。妮娜放下书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妈妈,你好像没那么累了。"

        安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妮娜跑到厨房去找德米特里,他正在倒水。

        "爸爸,那些文件是你特意放的吗?"

        德米特里拿着水杯,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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