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巧音把纸搁在膝头,指尖一点点抚平折痕:“废墟里刨出来的。房子炸掉半边,我在碎砖底下m0到的。”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那天有对母nV在我眼前被炸得灰飞烟灭,气浪把我掀出去老远。后来是个过路的陌生人把我拖进防空洞,醒过来身边全是人,哭的祷告的都有。我张嘴想喊你名字,嗓子却半点儿声音都挤不出来。”
“一直发烧生病,醒了后一直说不出话来,扎针、练口型,都没用,后来就认了。随着救了我的命的修nV在教堂里救助难民、照顾孤儿。那些nV孩年纪和你刚来的时候差不多,怯生生的,不敢说话。我给她们梳头、补衣服、夜里掖被角,总觉得像回到了刚接你回大院的日子。看着她们,就总想起你。”
“一开始还听说有艘船沉了,托人查名单,没人说得清你在不在。”她指尖轻轻按在电报上,“从那以后总做噩梦,梦见你站在码头喊我,我隔着水喊回去,你听不见。”
“后来等了三年,在码头见你再次离去,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她抬眼望向新枝:“我就想着把余生交给神,照看着那些没家的孩子,就当是……为你积德了。”
阿香没说话,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慢慢握紧。她沉声说:“我找遍了广州、香港、澳门。广东各个角落,每一个人都问过,一张脸都仔细看,就是为了再见到你,你倒好,把余生交出去。”
谭巧音垂下眼:“我变了太多。头发白了,嗓子哑了。我已经认命了,那天在教堂门口看见你走过来,我真的慌了。怕你走到跟前,皱着眉问‘阿婆,你是谁。’”
阿香气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你变老了,我难道还能是十八岁?你不嫌弃我,倒嫌弃起自己来了。”
她跪直身T,把谭巧音的手包在掌心里:“你那时候不是怕我认不出,是怕我认出来,你又想躲。躲了这么多年,躲惯了。”
她低头在谭巧音掌心落了一个吻:“一年前在教堂重逢,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偏要去嫁神。要不是我说那句‘此生不复相见’,你会回头吗?”
谭巧音沉默很久,抬眼看她:“你从十三岁端那杯铁观音开始,就吃准了我会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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