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透进来时，霍琴换下了连日来被沙尘和汗水浸透的衣物，从背包里翻出一件乾净的灰色棉质T恤和一条薄速乾裤。她在土墙断垣後背过身去换衣服，布料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清爽的触感，让她有种重新做回人类的错觉。等她把头发重新紮成马尾走出来时，阿娜尔已经在外面整装完毕。
阿娜尔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蓝色衬衫，袖口依然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只是这次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锁骨和银链，还有那枚时不时在晨光下闪一下的绿松石。她的辫子重新编过了，编得比昨天更整齐，辫尾的绿松石坠子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好看。」阿娜尔看着她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从她的马尾扫到她的靴尖，像在翻阅一本内容满意的书。
霍琴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她迅速低头背起行囊：「去哪？」
「往北。还有一处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阿娜尔领着她避开大路，在砂岩裂谷中疾行，随後在一处被土丘遮蔽的凹地取出了她提前藏置的备用越野车。「翻车的那批人不止在那一个河谷丢了东西。我听说他们在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座废弃佛寺里藏了一批更完整的货，本来打算等风头过了一并转运出国。结果车一翻，他们自己乱了阵脚，那批货应该还留在原地。」
「佛寺？」
「七世纪的。」阿娜尔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用嘴唇叼出一根，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我没进去过，但听老一辈人描述过。墙上的画保存得比你想像的好，因为那地方太偏僻了，连走私客都懒得专程绕路去看。要不是这次他们自己没地方藏东西，也不会选那里。」
霍琴的心跳快了半拍。七世纪的佛寺遗址，在中亚腹地的荒野中——这种原始状态的考古现场在现代学术界几乎是凤毛麟角。她下意识地摸向背包里的测绘工具，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热。
「但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阿娜尔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那层玩世不恭的壳变薄了，露出一点真正的锋利。「巴特尔知道那批货藏在哪里。之前追我们的两辆车，肯定就是他派出来清场的。我们抵达佛寺的时间和他们赶到的时间可能差不了太多。」
她侧过头看了霍琴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里收缩成细细的竖线，像某种正准备扑击的猛禽。
「所以，」阿娜尔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设法送你回布哈拉，你带着手里已有的碎片回国，至少能交差，没有危险。第二，跟我去那座佛寺，但接下来的路程中你可能会吃到子弹。选。」
霍琴迎上她的视线。连日的沙尘、乾渴、逃亡和那条羊毛毡上的体温已经把她原本学院派的、谨慎而理性的那一层壳磨得很薄了。她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旷野、星辰、一千三百年前的飞天衣带，还有某种她从未在任何学术会议或图书馆里体验过的、活生生的危险的美。
「开车。」她说。
阿娜尔的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从慵懒的荒漠走私客瞬间切换成一头盯紧猎物的猎豹。她用力踩下油门，越野车朝北方的旷野疾驰而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www.whrdh.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