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日,天放晴了,风还是硬。
枣红自起烧,今日是第八日。晨起阮苓手背贴上颈侧,烫劲比昨日浅了一线,涕还挂着,水肯喝,料沾口——没退,也没往坏里走。十日上下见生死,牠正走在坎上。铁青退烧满七日,涕断肿消,单栏照旧。南棚四匹、偏棚两匹、正厩二十一匹,食量都平。二十九匹,没有新倒的。
她把这几行记进册子,照例不当凭据。
能入槽的草,只剩上月那座小垛。昨日她数过,省着喂,够七八日;今日再数,少了一日,死结还是那个死结:欠着积丰行的钱,疑着积丰行的草,过几日,还得买积丰行的草。
她把石贯叫来:「你今日进镇,去积丰行问价。只问三件:一车草多少银;挂不挂帐;几时能送。别的,一个字不问。」
「藤的事——」
「不问。」阮苓说,「行里要是乾净的,问了,白白把驿里的底交出去;行里要是不乾净的,问了,就是告诉人家我们翻到哪一层了。买草是买草,问案是问案,这两桩不能从一张嘴里出去。」
石贯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那草的来路,小姐不是说要问到底?」
「问,是我来问。」她说,「问的不是行里。」
她去寻秦驼。老人在偏棚给雪蹄刷毛,刷子过一下,马皮抖一下。阮苓站在栏外,等他刷完那一面,才开口:「腊月那批草,是你卸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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