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是拿自己押。」
「驿里还剩什麽能押的。」
「县衙查不查帐,不是本吏说了算。」贺迁说,「本吏附呈,县丞批不批,本吏不敢保;看不看,更不敢保。」
「我知道。」阮苓把禀帖吹乾,摺好,「我只请书吏附呈,不请书吏作保。可书吏想一想:那只罐上,有书吏的手印。罐在县里,帐要是没人查,罐就是个没下文的东西。没下文的东西,日後要是有了下文,头一个问的,是经手的人。」
贺迁的扇子停在掌心。半晌,他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去:「阮小姐,你这两句话,比你的规矩厉害。」
他接了禀帖,袖了。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本吏附呈。小姐,二十日。」
人走了。阮苓站在石碾边,手心全是汗,虎口上那道痂让汗一蜇,又疼起来。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麽:把一件说不准的事,押上了一件说得准的——她自己。赌不赌得赢,得拿马来证;可这一赌,至少把「查帐」两个字,递进了县衙的门。落在谁手里,她管不着。
後晌,她去南棚挨个摸了一遍。四匹都不烫。可那匹白额的,槽里料剩了小半。剩半槽料,一回是偶然,两回就不是。她没下令挪栏,只嘱咐石贯:「晚上这一顿,单看牠。」
入夜,她在灯下把禀帖的底稿又抄了一份,夹进残帐里。门响了。
秦驼提着灯站在门口,没进来。灯光从他手里往上照,把那张黑瘦的脸照得沟壑分明。
「小姐。」他说,「帐,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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