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六月的马德里阳光像融化的黄金,缓慢地淌过萨拉曼卡区的每一块石板路。

        安娜的朋友玛丽亚——那个离了婚分到一大笔财产、在电话里说:“就我们俩,不带孩子不带老公,七天,西班牙。你在家当了多少年好妈妈了?该出来了。”

        安娜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在拼乐高的瓦洛佳,八岁的小男孩头也不抬。妮娜在英国寄宿学校,学期还没结束。德米特里在书房开会,声音透过门缝嗡嗡地传出来。

        “好。”安娜说。

        她收了几件亚麻连衣裙,一双平底鞋,一顶草帽。

        马德里的第一天,卡佳订了丽兹酒店。安娜穿着一条奶油色的亚麻裙从旋转门走进去,大堂里有人在弹竖琴。她们坐在镶金边的镜子前喝酒,橄榄和薯片装在水晶碗里。

        “你看那个,”卡佳用下巴点了点酒吧角落,“那个男的,从你进来就一直在看。”

        安娜没回头。她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阳光透过水珠折出一道虹彩落在她手指上。她这些年和德米特里在一起,身上有一种和德米特里一样的,不在乎别人的松弛。

        玛丽亚笑了一声,低声说:“很帅的,你连看都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安娜喝了一口酒,冰块碰出清脆的声响。

        但第二天在普拉多美术馆,她还是看见了。一个西班牙男人站在委拉斯开兹的画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什么也没戴。他看画,然后看她。安娜站在《宫娥》面前,阳光斜落,她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那个男人走过来,用带口音的英语问她是不是喜欢委拉斯开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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