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偏过头看他。棕色的眼睛,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
“我更喜欢戈雅。”她说,然后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缓,鞋跟在石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暖风拂过后颈。
玛丽亚后来在酒店阳台上抽烟,问她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别装。”玛丽亚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笑,“你出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安娜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把草帽扣在脸上。太阳晒得她小腿发烫,空气里有橘子树的苦香。她确实高兴。那种高兴很轻,没有来由,不需要对谁交代。
第五天她们去了伊比萨。玛丽亚认识一个开游艇的朋友,白色的船,甲板上铺着藏青色的垫子。海水蓝得不真实。安娜穿着黑色连体泳衣,肩带细得像线,从船舷跳下去,再浮上来的时候头发全捋到脑后,水珠从锁骨滑下去。
船上有个男模,玛丽亚朋友带来的,二十出头,腹肌像刻出来的。他教安娜开船,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背上。安娜没躲。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松开,阳光太烈、海水太蓝。
玛丽亚躺在甲板上喝香槟,远远地冲她举了举杯。
晚上在沙滩餐厅吃饭,脚下是温热的沙子,桌上摆着冰镇的白葡萄酒,海鲜饭。有人弹吉他,西班牙男人端着酒过来搭讪,说她的眼睛像地中海。安娜用西班牙语回了一句谢谢,发音带着俄罗斯口音,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晚上回酒店,她站在阳台上吹风,突然想起德米特里,想起他不再冰冷的脸,不再沉默寡言,不再对她发号施令,想起他的味道,想起他厚实的手,想起他灰蓝色的眼睛沉静的看着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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