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没反应过来。她坐在那里,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听着“妊娠十六周”这几个字在空中飘。她转过头看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也在看她。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医生又说了些什么——注意事项、补充营养、定期产检——安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六周。四个月。这个孩子在她身体里待了四个月,她不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腰上那层肉。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胖了。还有——她忽然想起,这两个月偶尔有几滴血,她以为是月经来了,还抱怨过“现在量怎么这么少”。她想起上个月和德米特里做爱的时候,身体里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更敏感,更热,她以为是太久没做的缘故。

        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她喝过酒,在西班牙的沙滩上晒过太阳,和德米特里做过很多次爱。这个孩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不闹她,不折腾她,只是在她腰上添了一层柔软的肉,在她每次做爱的时候让她身体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潮。

        她慢慢转过头,又看了德米特里一眼。

        德米特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灰蓝色眼睛睁得很大,眉毛微微挑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起来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但那闷棍是糖做的。

        “你……”安娜说。

        “你……”德米特里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住。

        “你先说。”安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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